来源:@东东枪

买票去看了《抓特务》。我一直是《无悔追踪》爱好者,这故事,只要是靠谱导演翻拍,拍多少新版本我就会去影院看多少遍。还有个期待是电影版编剧史建全也是当年《无悔追踪》的编剧,一个作者二十年后重写旧作,会有怎样的修改、优化,我很好奇。我看似乎很少人提到,史建全也是《鬼子来了》的编剧,还在里头演了那个带马大三去见“一刀刘”的表姐夫。

我查了查,史建全是1952年生人,冯小刚是1958。《抓特务》的故事大约就是从1940年代末讲到1980年代吧,他们这一代创作者是片中大多数时代场景的亲历者,我看史建全老师自己写的那段文字里说:“我很感慨如今还有这么个导演心心念念三十年一定要把这样一部记录共和国历史的作品给拍出来,以后还会有人拍吗?我想不会了。”我也有这个感觉——有人还愿意拍这样的故事、还能把这样一部片子做出来,放到影院里让大家看到,在现在的电影市场上就很难得了。

我觉得,也不必苛求,处处拿这部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与当年二十集的电视剧比,篇幅不一样,出品年代不一样,创作环境也不一样,这么比太不公平了。我这几天老看 @欧阳志刚正在搞创作 的微博,我这几年一直跟他叫“无学泰斗”,没有比他更有资格挑剔这部电影的人了,但我觉得他的态度就挺好——津津有味地对比细节上的不同,而不是简单地分个高下,反倒能品出更多有趣之处。比如,我观影时忍不住在想的就是“土唐刀胡同按说应该是在南城,何以挪到了鼓楼附近?”“送抗美去火车站的7路汽车,为什么从南往北开?”“远远他爸是干嘛的?为什么远远说自己家庭成分不好?”“亚琴喜欢骆玉笙,还点名要听小蘑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曲艺?”之类无聊问题。反正,对于熟悉《无悔追踪》的人,这部电影能满足你很多的独特恶趣味,不熟悉当年原作的人,则正好用这两小时从头进入这个动人的故事,认识那些可爱的角色。

看完这片子后,我还有个得陇望蜀的想法,是看史建全老师提到他的电影剧本篇幅远长于现在的成片,我特别盼望未来能把完整的电影剧本出版或发布,看看很多细节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比如,我听一些朋友提到过的是,目前电影中,亚琴是“哭瞎双眼”后病死,但起初要更惨烈得多,她是先自戳双目,又自杀身亡的……

我感觉冯小刚冯导这些年似乎在憋着一口气,从《集结号》、《唐山大地震》、《1942》、《芳华》到《抓特务》,在商业片之外,他一直有一条“产品线”是堪称“重大历史题材”的,与中国人共同记忆、历史伤痛有关的现实主义作品。对比一下,论数量,似乎比同一代的其他导演还要更多些。现在老有人说这一套过时了,说不知道“抓特务”这三个字跟现在年轻人有什么关系,但去年年底的“芳华热”,反而恰恰说明了大家不是对此无感,而是缺一个口子去了解去感受,我觉得《抓特务》比冯导的上一部年代戏,更适合当这个口子,也能把这个口子撕得更大,让人看见的东西更多、更广。电影里有这么一段戏,讲的是剃头棚子的老板包大爷,经历了公私合营、改革开放,自家的剃头棚子流转一圈,被胡同里长大的远远姑娘收了变成发廊,发廊开业那天热闹极了,大爷坐在墙边儿跟人下象棋,一边下一边嘀咕,这剃头棚子怎么转了一圈就去她手里了呢?就这么一场戏,一个剃头棚,一个落寞的包师傅,背后藏着的那些事儿,就足以让经历过的人,或不了解的人,咂摸许久。

《抓特务》串联了四十年国史,有人说这电影里一个镜头就是一个运动,一场戏就是一个时代,确实如此,但又不止如此。除了那些轰轰烈烈的历史事件,电影里还可以看到,那些普通的小人物,是如何在这几十年的时光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今天的。那些光荣、泪水、伤痕、欢笑,都还滚烫着,不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