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天的流量,只有那些有准备的品牌才能吃到。

  前几天,《蜘蛛侠》演员荷兰弟来上海宣传新片,顺便citywalk一下。

  高温橙色预警,他一身大牌,热得实在没招,临时钻进一家森马门店,花159块买了条牛仔短裤,当场换上。换下来的长裤,装进森马购物袋里拎了一路。

  于是有了那张出圈的照片:

  acne studios的衬衫,5000多。

  Prada的鞋,近万元。

  中间夹着一条159的森马短裤。

  一夜之间,森马跻身「中国特产」,同款售罄,淘宝直播间直接冲到男装榜首,GMV翻了好几倍。

  咋说呢,泼天的流量,只有那些有准备的品牌才能吃到。

  不过我看到一条评论,还是蛮扎心的:

  「我真的以为森马早就倒闭了。」

  确实,当年在各大步行街,挤在一起卖廉价休闲装的真维斯、美邦、以纯,森马,都已经无人在意好多年了。

  但实际上,森马和老哥们几个不一样,它混得相当可以,去年全公司卖了150个亿的营收,A股所有上市服装公司,它的营收仅次于海澜之家,是第三名雅戈尔(仅服装业务)的两倍还要多。

  一家你以为早就无了的公司,却是行业top2级别。

  01

  客观来说,森马在服装行业里从来都只能算二流。

  当年,它就只是真维斯和美邦的小弟,如今,这个牌子在服装业里也谈不上存在感多强。

  但人家公司也不靠森马吃饭。

  这家公司真正的支柱,是那个给小孩做衣服的巴拉巴拉。

  翻开它2025年的财报,150.9个亿的营收里,成人休闲服饰只占了40.5个亿。不到30%。

  而儿童服饰,给公司贡献了108个亿。

  没办法,谁叫人家手上握着一个巴拉巴拉呢?

  巴拉巴拉,全球童装市场TOP3的品牌,国内市场毫无争议的龙头老大,7.5%的市占率,比老二安踏儿童和老三阿迪达斯加起来还要高一倍。

  而且过去九年,童装业务对森马的贡献率越来越高。

  相比之下,森马品牌的休闲装,2018年还有67个亿,到去年只剩40个亿,七年缩水四成。

  你以为森马是美特斯邦威的一生之敌,人家其实早就坐到了小孩那桌,把桌上的菜都吃了个七七八八。

  也就是这个选择,保了森马20年的富贵。

  至少相比成人服饰,儿童鞋服有两个很大的优势。

  一是没那么卷。

  成年人买一件衣服,很大程度要思考它好不好看,显不显身材,跟不跟得上今年的风向,是在为审美投票。

  做成人服饰的,每一季,都要用新品重新证明自己一次,我们家是好看的,时尚的。

  反复自证的结果就是,成人服饰生意很卷,推新频率要求很高,要花很多成本去营销,卖不掉很容易变成库存。

  儿童鞋服不是不看潮流,它也要做联名IP,也要高频上新,甚至退货率也比成人服饰高。

  但整体而言,它没那么卷。

  因为穿衣服的人,和掏钱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小孩也许有自己的时尚品位,但家长掏钱的时候,第一考虑一定不是「这件今年潮不潮」,而是尺码合不合身,面料安不安全,牌子我信不信的过。

  结果就是,童装没有那么高的换代需求,这个季度的新款卖不掉,放着下个月还可以继续卖。

  第二个优势,在于需求稳定。

  成年人省一点的,一件衣服可以穿三五年。但小孩不行,小孩每隔几个月就蹿一截,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穿不下了。

  这是刚需,哪怕潮流完全不变,小孩照样要三天两头添新衣。

  因为是刚需,所以利润非常可观。

  2025年,森马童装的毛利率46.75%,比成人服饰高出六个多点。规模又大,利润又高,巴拉巴拉才是真正养家糊口的业务。

  如果没有童装,现在的森马,可能就和美特斯邦威一样落魄了。更加不可能等到如今荷兰弟送来的泼天富贵。

  02

  要讲清楚童装对森马有多重要,美特斯邦威其实是个很好的案例。

  在我看来,美邦拿的,活脱脱就是一个「森马(无童装版)」的剧本。

  这两家公司太像了。

  都在温州起家,一个95年成立,一个96年入局,做的都是年轻人的休闲服饰。

  打法也类似,自己不建厂,生产全外包出去,靠加盟商出钱出力,快速把店铺开向全国。

  甚至森马的老板邱光和在创业前,还给美邦当过一年的代理商。

  唯一不同的是,很长时间里,美邦都要压过森马一头。

  而两家的胜负手,就是童装。

  2012年,是传统国产休闲服饰品牌大洗牌的年份。

  一方面,电商的崛起,开始侵蚀线下门店的价值,依赖门店的传统品牌逐渐受到冲击。

  另一方面,以ZARA、H&M、优衣库为代表的外资快时尚已经形成气候,靠着高周转的效率优势和频繁更新的设计优势,迅速征服一二线市场。

  美邦由盛转衰,就是这个时候。

  美邦遭殃,按理说森马也逃不掉。但此时,森马的手上已经有了第二张牌,那就是2002年创立的巴拉巴拉。

  从创立之初,森马就把整个公司的资源、渠道、供应链,不遗余力地往童装上堆,市场洗牌之后更是如此。于是短短几年,这个子品牌就成长成了挑大梁的主营业务。

  美邦也不是没有布局童装,2009年,美邦就借着旗下高端快时尚ME&CITY的牌子,做了个童装线,叫米喜迪。后来又做了Moomoo。

  但形势比人强,在这两个品牌成熟之前,公司就遇到了困境。那几年,公司有限的资源,既要完成高端化,也要投入电商化,还要努力拓大店,能分给童装业务的资源少之又少。

  往后十年,童装在美邦的体系里,一直没有长起来。

  所以说,两家公司,如今一个天,一个地。区别不在于老板有没有看到机会,而在于看到机会后,有没有下注的勇气,有没有死死咬住不动摇的决心。

  而这背后,又是对于宏观趋势的深刻洞察。

  03

  森马2002年做童装,赚的是90后这一代(和他们父母)的钱。

  90后,是中国最后一波人口高峰的尾声。

  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放开,那一年新出生人口冲到1786万,又是近二十年的一个高点。

  森马自己也不避讳这点。创始人当年做童装的一个理由,就是他研究过人口结构,判断孩子和家庭的消费会越来越重。

  但客观上,森马确实吃到了中国最后一波人口红利。

  而红利这东西,有涨就有落。

  2016年那个1786万的高点之后,出生人口几乎一路往下。哪怕童装市场服务的是0到14岁的孩子,它的用户池,不止是当年出生的那一批新生儿,而是十几个年份的孩子攒起来的一个大池子,我们也必须承认,给巴拉巴拉买单的那个池子,正在肉眼可见地迅速变浅。

  这个市场的钱,会一天一天变得更难赚。要转型,必须早做打算,否则美邦的衰落,殷鉴不远。

  于是我们看到财报,森马2025年净利润掉了21.5%。

  这不是少子化的结果,而是森马为了转型,开始拿出一部分利润,提前布局转型,重新回归成人休闲服饰。

  这笔钱,主要是砸钱开新的直营店,在大城市开旗舰店,开商场店。另外,也要花钱做线上流量,请王安宇,请徐志胜来做代言。

  总之,要让「森马」这个主品牌在年轻人眼里活跃起来。

  04

  而荷兰弟这次事件,某种程度上,就是过去一两年,森马砸钱的结果。

  不是说它真的请了荷兰弟来代言,这次事件,大概率只是意外的泼天富贵。

  但能不能接住泼天富贵,还是要看品牌的本事。

  如果没有团队的年轻化,高强度的社媒冲浪,不可能第二天就启动迅速而恰到好处的「蹭热点」。

  如果没有成熟的电商布局和供应链打通,不可能迅速在直播间高强度主推荷兰弟同款。

  甚至,如果没有在大城市开大店,开旗舰店的决策,那么当荷兰弟在上海逛街,想要临时买条裤子,也未必找得到森马。

  那这份泼天富贵,没准就掉到别家头上去了。

  就像前几天,我的一个卖地毯的朋友和我说,最近某个明星换地毯,选到了他们家,还精心拍了一条视频。

  结果他们刚组建的小团队,压根不知道评论区要认领,客服团队要配合,自家社媒要发力。结果泼天的富贵没有接住,被竞品截胡了一大波流量。

  我能咋说?只能安慰人家,好好做,没准还有下一次。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再有一次了。

  但做生意就是如此。你只能默默努力,把自己的生意模型打磨完善,至于时代的风朝不朝你吹,泼天的富贵砸不砸你头上,行业的金手指指不指向你,就只能等,只能拼运气。

  一个荷兰弟,远远不够让森马逆天改命,更不可能像过去20年的人口趋势一样,改变一整个行业的走向。

  但这次的出圈,也许会是一个正向的激励。让品牌坚定年轻化和品牌升级的道路。

  哪怕这条路九死一生,哪怕这条路烧钱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