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漂流，撕开文旅底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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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目 | 文旅商业评论

　　领域 | 景区

　　01

　　昨天，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商务漂流火遍了大江南北。

　　事情发生在贵州贵定洛北河，围绕当地漂流项目推出的NPC剧本式伴漂中，伴漂女孩被分成不同档次，最高一档收费1988元。

　　工作人员向媒体表示，这个价位可以牵手、拥抱、亲吻，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服务，可以和伴漂女孩私下聊。

　　网友很快替它改了个更直白的名字，水上商K,做着漂流生意，赚着夜场的钱。

　　洛北河并不是一条缺少投入的小河。

　　公开资料显示，为盘活当地闲置低效旅游项目，洛北河水上体育公园拟投资3.3亿元，并于2023年7月恢复漂流。

　　只是复漂三年后，真正让它冲上全国热搜的是1988元的亲亲抱抱。

　　7月31日下午，贵定县联合调查组发布通报，责令漂流运营公司停业整顿，公安、文旅和市场监管等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国内文旅的玩法翻新得很快，漂流艇上的暧昧放进近两年的行业里看，并没有想象中突兀。

　　前段时间，走红的新中式舞蹈秀《叹春风》被官媒点名要求把握互动边界，随后迅速整改。

　　6月13日昆明场，男舞者统一穿上肉色打底背心，马面裙换成练功裤，原有的谢幕互动和签售也被取消。

　　由于演出方没有提前说明，不少冲着互动区买票的“姐姐”表达不满，有观众吐槽，原本期待的演出变成了老头背心翻跟斗，相关讨论很快在社交平台发酵。

　　但从生意角度看，整改前的《叹春风》公开票价80元到880元，部分城市互动区座位在二手平台上被炒得更高，却在多个城市一票难求，需要加价购买。

　　观众对演出质量的评价并不一致，即使有人吐槽它没有完整编舞和剧场包装，无碍它的相关话题播放量一度超过18.6亿。

　　《叹春风》的走红，也让不少文旅经营者发现，演出可以不够完整，只要演员与观众离得足够近，照样有人买票、拍视频。

　　很快，类似互动便从剧场溢进了餐厅和景区。

　　去年，杭州一家国风烧鸟酒馆还把女舞者贴脸热舞、用嘴喂棒棒糖的画面拍成短视频引流，后来被当地要求停止不当营销。

　　在线下，这种互动又被拆成更短的版本。

　　今年五一，长沙方特的锦衣卫天团便因赤裸上身与游客互动引发争议，园方回应称活动设有固定区域和时段，也会对尺度进行把控。

　　而横店一名扮演霸总的NPC，靠壁咚游客走红，最忙时一天要重复300多次，甚至有新加坡、越南游客专程前来体验。

　　从国内剧场、景区到旅游餐厅，男频、女频暧昧被拆成许多版本，唯有洛北河把价目表写得过于露骨，也让这门正在扩散的文旅生意，第一次完整暴露在阳光下。

　　02

　　经济上行与收敛时期的擦边生意表现形式是完全不同的。

　　以日本为例，泡沫经济最热闹时，东京银座高级俱乐部里坐着大量拿公司交际费消费的客人。

　　一顿饭结束，接着去二次会、三次会，酒水、包厢和陪伴都由企业买单，日本企业交际费在1992年度超过6.2万亿日元。

　　钱被收紧后，东京银座的夜生活也迅速冷下来，上世纪90年代中期，当地还有接近3000家俱乐部和酒吧，此后数量减少了一半以上，到了2011年度已经降至约2.88万亿日元。

　　可日本人对于陪伴和亲密感的需求并没有随之消失，昂贵的一整晚陪伴，也被拆成了时间更短、普通人付得起的版本。

　　2001年，秋叶原第一家女仆咖啡馆开业，2005年，AKB48开始在小剧场演出，“可以见面的偶像”逐渐走红。

　　再往后，地下偶像、主题咖啡馆、握手会和应援消费不断扩张，一张合影、几十秒对话，都能单独收费。

　　擦边生意差异很大，计价方式却有共同之处，那就是消费者不必包下一整晚，只要花自己能够承受的钱，便可以暂时得到情绪上的满足。

　　日本泡沫破裂真正改变的，是异性陪伴由谁买单，公司钱包退场后，个人开始为被关注、被尊重和短暂的心动付费。

　　看似花得少了，可只要参与的人足够多，互动还能反复购买，这门生意依然能够成立。

　　国内文旅眼下也走到了类似的消费缝隙里。

　　文旅部数据显示，今年五一，全国国内出游3.25亿人次，同比增长3.6%，国内出游总花费1854.92亿元，却只增长2.9%，折算下来，人均花费约571元，较去年同期下降约0.7%。

　　人仍在路上，只是每一趟都算得更细了。

　　景区里那些大同小异的玻璃桥、仿古街和灯光秀，游客早就在短视频里看过许多遍，继续增加一组网红打卡装置，很难再让人多掏几十元。

　　真人互动却提供了另一种刺激，同样一段舞蹈，如果演员只站在台上，观众购买的是演出，但一旦他走到座位旁，伸手邀请互动，这段体验便有了只属于某个人的感觉。

　　《叹春风》整改后，部分观众对互动和签售被取消表达不满，恰好说明许多人购买的并不只有台上的编舞，演员靠近观众的几分钟，已经成了产品的一部分。

　　商务漂流也是如此，1988元看着与消费收敛格格不入，可景区从没指望所有游客都买最高一档。

　　大多数人仍会选择几百元走量套餐，花一笔负担得起的钱，换来十几分钟被异性关注、照顾和哄开心，情绪价值便已经到手。

　　短视频又放大了这种生意，山水需要天气和角度，才能拍出传播不错的视频，年轻演员靠近异性游客，突然牵手或者公主抱，十几秒便足够制造话题。

　　游客得到一条可以发出去的内容，商家也省下了广告费。

　　预算变紧以后，先被砍掉的往往是随处可以买到，又无法立刻带来情绪的支出，一次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性互动，反而更容易让游客临时加钱。

　　03

　　洛北河停业整顿后，这一版商务漂流大概很快会消失，可它会不会换个名字卷土重来，就不好说了。

　　演员离开洛北河，换身衣服就能出现在古镇、夜游和餐厅里，化身下一个商务XX。

　　景区、演出无需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只要年轻演员走近一点，让游客得到几分钟被偏爱的错觉，便有了掏钱理由。

　　但一旦同行跟进，竞争很快就会变成尺度竞争。

　　最早只是陪聊、拥抱，等公主抱和贴脸不再新鲜，价目表只能继续往下写了。

　　洛北河那句“其他服务私下详谈”，已经把这门生意最后会漂向哪里，说得相当明白。

　　当地通报里还有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漂流运营公司与另一家企业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开发夏季漂流产品，实际执行时，相关企业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开展服务。

　　这意味着，景区擦边生意甚至可以像短视频代运营一样被外包。

　　景区把流量交给更懂此类生意的团队，对方负责找演员、拍视频和设计套餐，项目火了共享客流，越过边界以后，责任却很容易在几家公司之间来回推。

　　一个项目先伸出脚试水，视频有了流量，同行便会跟进，后来者为了被看见，只能继续把尺度往前推，直到争议冲出平台，引来监管，这群人再转向下一个场景。

　　景区愿意冒这个险，背后还有一笔现实的成本账。

　　以今年递交港股招股书的开封清明上河园为例，每天安排410多场常规表演和280场NPC互动，仅2025年，园区通过43家第三方演艺公司聘用了1229名演员。

　　两年间，其直接劳工成本从7980万元涨至1.41亿元，外部演员服务费也从1640万元增加到4880万元。

　　游客走在园区里，随口听见的一声“客官”，背后都有招聘、排练和轮班，而很多景区眼馋情绪价值，真正看到人员成本，又难免头疼，擦边NPC便是灰色缝隙里冒出来的捷径。

　　类似的生意走得再远一些，监管迟早也会追上来。

　　日本牛郎俱乐部最初出售陪伴、聊天和被重视的感觉，竞争加剧后，部分商家开始利用顾客的爱慕诱导高额消费。

　　2025年，日本修改相关法律，明确限制经营者利用顾客的恋爱或好感，要求其继续点单，曾经很难说清的情感关系，最终还是被写进了监管条文。

　　而在国内，当亲近、暧昧和身体接触被拆开标价，它究竟是旅游服务，还是披着文旅外衣的情色生意？

　　洛北河上的漂流艇已经靠岸，被它试出来的那片灰色水域，却不会就此消失。

　　今日话题：你如何看待景区为异性陪伴单独收费？欢迎在评论区聊聊。